春日雪未融，玄天宗已有生機綻開，他倆默契地沒再提起九霄天的事，景容近來諸事繁忙，南北兩境受去年冬雪災影響不小，萬道盟集資賑災，赤清真人也帶著林無端遠赴南境布施。

偶有閑時，景容能做到的也只是在勤政殿小憩片刻調整一下狀態。

莫淩雲不上課的時間會偷偷溜過來找他，帶些吃食，或者他親手做的小玩意，就坐在一邊眼巴巴地看著景容批折子。

這次莫淩雲過來時心情明顯很好，他神神秘秘地往景容身邊湊，又不說話；景容瞧他，又見莫淩雲眨巴眨巴眼沖他笑。

見景容瞧著他，莫淩雲默默移開了視線，伸出一直藏在背後握成拳的手來，他攤開手，一朵淡雅的小花也就露了出來。

原是在開心這個。

“這是我春日裏見到的第一朵花，就，想著來跟師尊分享一下。”莫淩雲抿了抿唇，好似有些羞澀。

“很好看。”景容放了手中折子，專心去看莫淩雲掌心的花，他叫不上來這花的名字，不過確實挺好看的。

但莫淩雲把花簪到他玉冠旁去是猝不及防的事，景容瞧著愈發局促不安的莫淩雲也不惱，只問：“怎麽了？”

“送，送師尊……”莫淩雲心虛地別開眼去，又瞧瞧挪回視線去看景容，見他眼底含了分笑，伸手去碰那朵花。

莫淩雲以為景容要扔掉它的，可下一瞬，景容只是把花往發間推了推，素雅的花同玉白發冠融為一色，他見景容眼裏含笑，端是對他的寵溺縱容。

莫淩雲嘴頓時咧得收不回來了，他瞧著景容，小聲問著：“師尊也喜歡嗎？”

“淩雲贈我一枝春，為何不喜。”景容對親近之人格外縱容，何況是莫淩雲這樣想要和他分享春日喜悅的舉動。

莫淩雲遇見一朵開了的小花，能讓他自個兒開心一上午，再加上景容很喜歡，他的開心還能再延長些。

“師尊，我們一會兒去把小灰接過來吧？”莫淩雲給動物取名一向潦草，啥色叫啥名，小灰是他給那耗子的名字，他去極北前把小灰寄養在了雲景那，也是時候領回來了。

“好。”景容頷首，這會兒他發冠還真跟莫淩雲送的花沒有半點違和感了。

他倆一道去雲景那兒要小灰時雲景明顯舍不得，但小灰嫌棄她也挺明顯的，連扒帶推的，分分鐘竄到了好幾個月不見的莫淩雲肩頭上去。

莫淩雲折了根草餵著小灰，看它在他肩頭上嚼草吃。

不討小灰喜歡的雲景看著這麽一團毛絨絨，心酸得不行，她養它時間比莫淩雲還久呢！她在小灰心裏竟然還比不過他！

“算了算了。”雲景別開眼去，只要她不看，就不存在小灰更喜歡莫淩雲不喜歡她，嗯。

“不過師兄你們來都來了，在我這兒吃個便飯再走唄。”說是這麽說，實際做飯還得靠莫淩雲。

莫淩雲在廚房忙活，雲景跟景容待在廳內逗著小灰，雲景瞅瞅小灰，再瞅瞅景容發上仍是盛放的小花，小聲問著：“師兄，這是淩雲師侄給你摘的吧？”

景容但笑不語。

雲景早是看透了一切，她大師兄可沒這麽好的生活樂趣，甚至可以說，在他收莫淩雲為徒之前，她都沒見他笑過。

“挺好看的。”雲景嘿嘿一笑，她師兄高興，她也高興。

春初吃什麽？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。莫淩雲本來打算做火鍋，又想起雲景是個肉食動物，他師父是個吃素的，這樣有點難協調啊。

莫淩雲剝了一小堆栗子準備做個自己喜歡的栗子燉雞，又洗凈地瓜切塊準備做個地瓜粥當主食。

雲景的小廚房有些野蜂蜜，剛好給他們泡個蜂蜜水飯後喝。

再給雲景燉個老鴨湯，給景容燉燉軟香的山藥，打個雞蛋湯；三個人不需要準備太多吃的，這樣剛好。

好久沒吃莫淩雲做的飯的雲景表示，她能生吞整只鴨。

而莫淩雲給景容添著菜，比如他喜歡的栗子，給師父來一個，被煮得一勺子就能按成泥的山藥，給師父來一塊，泡好的蜂蜜水就放在一邊放涼。

並沒有這待遇的雲景食欲不減，趁著莫淩雲投餵景容，又夾了好幾塊雞肉進碗裏，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念叨：“這手藝也太好了，要我是小灰我也樂意你養。”

“小灰吃素，小師叔。”莫淩雲給小灰切了蘋果片，約等於三人一鼠都在吃飯。

“沒事，我吃肉。”雲景啃著手裏的雞腿，剛剛對小灰要走的憂愁被一頓飯整得煙消雲散。

莫淩雲要走時她還十分殷勤地邀請：“師侄常來我這兒吃飯啊！”

至於是來吃飯還是當廚師的，這事就很明顯了。

莫淩雲拎著籠子，和景容一塊走著，籠子空的，小灰灰絨絨一坨在他肩上待著，小爪子上還抱著雲景送它的果幹。

兩人剛把小灰帶回淩霄殿，又來急報讓景容匆匆趕回了勤政殿。

莫淩雲一個人百無聊賴地趴在桌上看著小灰吃東西，它一雙小爪子捧著雲景給它的紅棗幹啃著，吃得專心還不忘看正盯著它的莫淩雲，模樣又憨又可愛。

莫淩雲伸了根手指去碰它，被小灰用一只小爪子搭住，莫淩雲不由勾了勾唇角，什麽小動物趨利避害的本能，還是很容易被表象迷惑啊。

自打林無端赴往南境後，玄天宗內就全面的暫時停課了，聽聞寧清帶弟子去解決北境雪災，莫淩雲因為偷跑九霄天的事，在病床上躺了幾天，沒輪得上任何一組救災的小隊，他自然就擱宗內蹲著了。

只是這蹲久了很無聊，景容也忙，看他，好不容易抽空跟他出來溜了小半天彎，這剛到淩霄殿，又被叫回勤政殿去了。

莫淩雲伸手戳了戳小灰圓鼓鼓的腮幫子，他現在已經無聊到看耗子吃東西了，鬼知道之後會幹嘛。

他瞧著小灰那安靜的吃相，突然想起了自己很早的時候也養過一只耗子，真耗子，一人一鼠四處亂竄，可那耗子在他進千鷲宮前死掉了。

他再沒養過寵物。

如今三年未歸千鷲宮，他還有底氣在這坐著，全依顏淮；只要他親封的府君在，就沒人敢在千鷲宮鬧幺蛾子。

他和顏淮本是相似的情薄之人，唯一的不同處莫約是，顏淮看似涼薄，實則心不夠狠。

從他倆分開後顏淮就往南疆去了，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南疆沒有，上次去時他們打開了南疆和妖域之間的結界，再沒人加固或是和妖族之主溝通，可是會出大事的。

莫淩雲擡手按了按小灰腦袋上的毛，他救顏淮一條命，顏淮為他效一輩子力，也不知道是誰更虧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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